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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叔个个都是狼在线免费阅读 官场升职诅咒:他自学湖南巫术弄死上级领导,几天后他也死了 | 大唐鼠辈005

发布日期:2026-05-22 11:53    点击次数:112

师叔个个都是狼在线免费阅读 官场升职诅咒:他自学湖南巫术弄死上级领导,几天后他也死了 | 大唐鼠辈005

大家好,我是朴飞。

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,我最痛恨的是地域黑。

网上有人说东北爱吃臭鱼的,我就忍了,说假仗义的我接受不了。我要是假仗义,能来接徐浪的班,给大家介绍新系列《大唐鼠辈》的好故事吗?

新系列讲的是唐朝长安的故事,为了介绍它,我也看了不少古籍资料。

结果发现唐朝人开地图炮比现代人狠多了。

就说柳宗元吧,给朋友写封信,都能黑两个地方:蜀犬吠日,粤犬吠雪。讲这俩地方不像北方,一个没太阳,一个没下雪,连狗都没啥见识。当然,他信里还有别到意思,远不是地域黑能解释的,改天咱们有空讲讲。

上面提到的地域黑,都只是玩笑层面。但我想说,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,地域黑是能杀人的。

一个乡镇里,但凡发生了灵异怪事、儿童走丢,大家第一时间就是去把那游方的道士、僧人抓住拷打,甚至杀害。他们天然觉得,身边的人知根知底,外地人才会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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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,那就是外地人没人撑腰,怎么整治都没事。

今天的故事有点不一样,大家都怀疑,自己上司被一个外地同事杀害了,但没人敢报复。

因为这个同事来自湖南。

湖南在唐朝时又称“辰州”,常被视为巫术横行、偏远蛮荒之地。

人们都说:可不能招惹这个辰州人,万一下一个被咒死的人是你呢?

冶炼厂鬼影案(中)

作者:黄石

日上三竿,万年县大牢前。

“那个吴冼绝对有问题。”

“那边不急,苏郎中这事更要紧一些,他本来就受伤,这要被周虎再动刑,恐怕扛不住几下。”

“是啊,那人你认识?刚刚起就一直跟着我们。”

凌勉扭头,看到不远处大树下,站着一名鬼鬼祟祟的执刀。

“万年县一百多个执刀,我怎么可能都认识,执刀都跟着县尉,我们在县衙露面,想来这人是周虎心腹,专门负责盯着我们,”凌勉大声对那人道,“你告诉周县尉,我们还会去拜访他,收拾他第一次,就有第二次。”

那执刀脸色一变,转身离开。

“周虎大概又要几宿睡不着了,”郭献笑道,“刚刚那门房,你也是这么吓唬他的?”

刚刚在县衙门口,凌勉只说了几句话,门房就把他们放了进来,若非如此,秉烛郎无法来到大牢前。

凌勉摇头,“我只是帮他找到奸夫而已。”

郭献瞪大眼睛,“找奸夫?这种热闹你怎么不叫我?”

“不就是因为你那个闭气丸,老子差点淹死在放生池,”凌勉道,“少说没用的,大门虽然进得来,这大牢却不太好进。”

“放心,郭四爷跟着你,可不是拖后腿的,”郭献掏出两只酒壶,“抓奸夫我不行,喝酒你可不如我。”

万年县大牢足可容纳几百名犯人,犯人被安置在木笼中,从不清扫,屎尿血混合在一起,味道恶劣。

郭献却能就着臭味,与狱卒喝得酒酣耳热,凌勉趁此机会,成功溜入牢中。

苏郎中在一个单独的木笼内,一日一夜粒米未进,十分虚弱。

凌勉把一只油纸包和半壶烧酒摆在地上。

苏郎中睁开眼睛。

“鸡腿是喜鹊托我带来的,你大可放心。”

“你见喜鹊干什么?”苏郎中声音沙哑。

“我帮喜鹊谋了一份差使,由大理寺韦评事作保,韦评事也是女子,你不必担心。”

“本人只是个江湖郎中,喜鹊也只是平头百姓,犯不上阁下如此出力。”

凌勉把鸡腿推到牢内,香气引得老鼠叽叽喳喳聚在四周,若非有人在,早已一拥而上。

“我会让你尽快出去。”

“我不是三岁小孩,死的可是右冶监监丞,你们秉烛郎本事再大,还能劫狱不成?”苏郎中嗤笑道。

“找到真凶就行。”

“真凶?我可没钱给你,”苏郎中灌下一口酒,“你们到底在底打什么主意?”

凌勉忍不住道,“喜鹊那孩子人不错,怎么会有你这么多疑的师父?”

“我没请你来,也没让你给喜鹊找差使,她本就是普通人家女子,让她去衙门抛头露面,你到底是何居心?”

“原来你是忧心此事,”凌勉道,“你可以不信我,但杜展之死与铜炉巷那七人有莫大关联,喜鹊也是个知情人,你都觉得喜鹊危险,真凶会想不到?”

苏郎瞪着凌勉,“喜鹊要是出事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
“我让她跟着韦评事,就有庇护之意,”凌勉道,“可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,真凶一日抓不到,谁能心安?”

半晌,苏郎中才叹气道,“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帮上忙?”

“若没有线索,阁下为何冒险激怒王钧?”

“我只是没有别的办法罢了……”苏郎中道,“就算你说的对,我现在出不去,又能如何?”

“你不是说右冶监闹鬼?”凌勉道,“若是闹鬼,你别忘了,秉烛郎专门抓鬼,也只有秉烛司能还你清白。”

苏郎中灌下一大口烧酒,长出一口气道,“好,我就信你一次,我给右冶监不少工匠都号过脉,十有八九都有心痹之症,他们并非天生此病,也没中毒,与铜炉巷那几人一模一样。”

“那又如何?许是中了什么疫病或者罕见毒物。”

“若真是那些,又岂能瞒过我?”苏郎中瞪一眼凌勉,“我查过,右冶监当年出过一件事,当年他们挖矿挖到了鬼,在场就有不少人因心痹而死,今日之祸竟与当年一模一样,你说不是鬼又是什么?”

凌勉从万年县出来时,郭献已喝得晕头转向。

“你……你没把人偷出来?”

“我偷人也不会偷男人。”凌勉道。

听完凌勉转述,郭献强行调动舌头,“臭郎中能查到这么多,还挺有本事,可当年那件事若朝廷已经掩盖下来,我们怕是也难查。”

“救苏郎中和查案都是同一件事,我倒要看看,到底他们遇到的是什么鬼。”凌勉道。

“没钱……老子可不白干活。”郭献道。

“你当我想白干活?”凌勉道,“吴冼这铁公鸡只肯出一贯,待我查出原因,非得狠狠敲他一笔,但这件事若真和当年有关,怕是三年罪期也挡不住。”

“有理,有理,罪期比通宝更重要。”

凌勉拍拍郭献肩膀,“还有五鬼搜魂咒这件事,昨天我们进去得快,对方肯定来不及收拾,郭四将军跟我回去碰碰运气?”

二人沿路而行,刚到右冶监附近,就看到许三郎蹲在墙角。

他用手指在地上画圈,连连叹气。

“许兄弟何事为难?”凌勉走近道。

“原来是二位,”许三郎惊喜道,“昨日不是有个兄弟被王钧关了嘛,这一日一夜过去,监正让我放出来,我有些不太敢……”

“放个人有什么不敢?”凌勉奇道。

“阁下有所不知,那仓库从前死过很多人,一直闹鬼,你让我干什么都行,偏偏这闹鬼……”

“因为下错料那件事?”凌勉道。

“对,那兄弟叫张九郎,在右冶监技艺数一数二,就是一张嘴容易得罪人,后来杜监丞出事,张兄弟就被忘在脑后了。”

郭献道,“十枚通宝,我帮你把人带出来。”

许三郎尴尬道,“我的钱早都交给浑家了……”

凌勉道,“这事我们可以帮忙,你得回答我们几个问题。”

“没问题,问什么都行,只是……”许三郎挠挠头,“九郎他一天一夜啥也没吃,估计饿坏了……”

凌勉又掏钱买了两张胡饼,几人来到仓库门口。

仓库与右冶监不在同一个地方,在常乐坊最为僻静之处,周围没有民宅,人迹罕至,只有参天古木耸立,被风吹得窸窸窣窣。

据许三郎说,三十年前泾原兵变,段秀实将军手下一名亲兵将领,被叛军押到此处杀害,叛军将这名将领切成数十块,连同肠子一道悬挂在树上。

平叛后人们收拢将领尸骨,到处都找不到他的人头。

有人说被叛军扔进仓库,可在仓库掘地三尺依旧不知所踪,最终只能用木头雕刻出其样貌,与身体其余部分合葬。

自此后经常有人在夜里听到仓库内传出刀兵相击声,还有人惨叫不止,彻夜方休。

仓库窗户已经被封死,门板上还有几枚残缺纸符,随风扑拉抖动,郭献道,“这倒像是敛房,不像是仓库。”

他拿出竹筒,用笔在门缝刷上一种红色液体,多余部分索性洒在门口。

“这是……在干什么?”许三郎奇道。

“此乃我特制的……什么来着?对……天一神水,有鬼驱鬼,无鬼,也可以驱走活物,有时候活物比鬼还凶。”

一阵阴风吹过,许三郎一缩脖子,“好酸,又酸又臭。”

“郭四,你少做没用的事,抓紧把人带出来,我们好办正经事。”凌勉无奈道。

“老子抓紧机会试验新货,到时候真要用,还不是抓瞎?况且没新东西,怎么跟老家伙申请经费,平时你喝酒那些钱从哪来?”郭献瞪眼,“少大惊小怪。”

等候片刻,没有任何异常,郭献才拧开门锁,门内充满霉腐之气,显然是因大门常年关闭,不见阳光所致,几只飞鼠从仓库内扑啦啦飞出,凌勉进去将张九郎扶出门外。

张九郎身高臂长,一张脸棱角分明,虽被关一天一夜,也只是神情略有疲惫,双眼依然炯炯有神。

看到张九郎,许三郎十分高兴,拿着胡饼跑上前,只是他本就跛脚,那仓库门口地上坑坑洼洼,他脚下一扭,就和张九郎二人摔倒在地。

被凌勉拽起来,许三郎一边揉着膝盖,一边从怀中掏出胡饼,“师弟,饿坏了吧。”

张九郎揉着胳膊问,“三哥,他们是谁?”

“这二位是秉烛郎,要不是他们,兄弟你怕是没这么快出来。”

“秉烛郎?”

“张兄弟被关了这么久,胡饼哪够,不如随我等去祭祭五脏庙?”凌勉上前道。

靖恭坊一间小酒肆。

酒肆高挑酒幌,也有平价烧酒出售,沿街几张桌子已经满员。

四人在厅内角落找到一张桌子,团团围坐。

郭献负责点菜,店小二很快端上三道小菜:醋芹、酱瓜、冷羊肉,除此之外,烧酒摆上两壶。

张九郎吞一口唾沫道,“能不能先上黍饭?”

凌勉招呼伙计端上黍饭,张九郎把羊肉和醋芹码在上面,甜酸香辣俱全,开始狼吞虎咽。

郭献看看凌勉,只好又让店家另外加了两碟菜。

凌勉笑道,“你饿了两天,可不能吃这么快,当心撑破肚子。”

“你懂什么,撑死也比饿死强。”张九郎头也不抬。

郭献连连对许三郎劝酒,很快,两壶烧酒见底,他又让小二再端来两壶。

许张二人皆有醉意,凌勉这才道,“你们二人关系不错,许三郎如此怕鬼,还是记挂你。”

张九郎道,“三哥每次买胡饼,都会给我带一张。”

郭献冲许三郎竖起拇指,“没想到你这么大方。”

“但钱要我出。”张九郎将面前烧酒一饮而尽,拍拍肚子道。

郭献愕然。

许三郎道,“也不都是如此,我也请过一……两次吧,九郎跟我不是外人。”

“王钧这人平常也喜欢装神弄鬼?”凌勉给张九郎倒满酒,“还是确实如他所说,他对杜展情深义重?”

张九郎截过话头道,“情深义重?若非他曾救过杜监丞,凭他的本事和出身,也配当监作?”

许三郎忙道,“兄弟你喝多了。”

“昨日明明是他料单给错,偏要怪我,这次我出去,非得在杜监丞面前告他这状不可。”

“你告不到了。”郭献道。

“为何?”

凌勉看着张九郎,“杜监丞死了。”

“什么?”张九郎一愣。

“同你被关进去脚前脚后。”凌勉说出昨日之事。

张九郎半天说不出话。

“王钧救过杜展,是怎么回事?”凌勉继续问道。

张九郎刚要说话,许三郎咳嗽一声。

郭献不满道,“许三郎,刚才答应好好的,如今烧酒下肚就要反悔?”

许三郎讪笑。

凌勉打圆场道,“许兄弟,我们是朝廷中人,问你也是为办案需要,只是抓鬼这种事总有失误,有时候不注意,有些厉害的就会跑出来,跑到哪里,我们也无法控制……”

许三郎脸色发白,强笑道,“王监作毕竟是我们顶头上司,那事我们也不清楚,你们不如去问他本人……”

“与当年右冶监挖出鬼有关?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许三郎脱口而出,又闭上嘴,支吾道,“既然你们知道,为何还要问我?”

“查案总要各方印证,”凌勉道,“放心,若把你的话传出去,就让我夜夜见鬼。”

许三郎无奈,只能叹气道,“那个矿当年出事时,有人听到矿道内传出奇怪声音,就像是老虎在叫,不对,不像是老虎,熊?也不像,反正声音低沉,在场那些人都说自己心口疼,后来死了不少人,他们都说是挖到了阴曹地府,厉鬼跑出来吃人心肝,当时杜监丞也被埋在碎石之下,是王钧把他挖出来的。”

“你如此清楚这件事,当时你也在场?”

许三郎摆手道,“我只是后来听他们说起罢了。”

“右冶监有谁是辰州人?”

“你好像问第二次了,辰州人又如何?”许三郎疑惑道。

“杜展很可能死于辰州五鬼搜魂咒,”凌勉道,“施咒者若一直找不到,天知道他下一个会害谁。”

许三郎立即起身道,“九郎,我们去东都吧,最近不是说要派一批工匠过去?”

张九郎哂道,“你又没得罪辰州人,跑什么?”

“我想好好过日子,各位,今天我已经说得够多了,九郎,我们走吧。”

“走?”凌勉摇头道,“若你真掺和进这件事,咒术可是如影随形,别说去东都,便是去流求、婆利诸岛也躲不掉。”

“那要如何是好?”许三郎慌道。

“简单,帮我们找到施咒者,”凌勉道,“辰州人嫌疑最大。”

“还用问,王钧就是辰州人。”一旁张九郎道。

“唉,兄弟你……”许三郎长叹一声,颓然坐回凳子。

“你不是王钧心腹,我更不是,他天天看我不顺眼,要不是你救我,我就死在仓库了,”张九郎道,“若真是王钧害死杜监丞,那必是他野心难耐,你又何必帮他遮掩?”

凌勉道,“野心难耐?九郎能否展开说说?”

“不用展开,王钧想当左监丞又不是什么秘密,左监丞空悬几年,本来轮到他也不奇怪,只是无论杜展还是监正都迟迟不点头,他岂会不急?如今害死杜展,谁知道是不是许诺的事未曾兑现才恼羞成怒,还有,王钧偷偷卖监内图纸,或许也是此事东窗事发,才要杀死杜监丞灭口吧。”

“卖图纸?”郭献奇道,“右冶监是朝廷机要所在,他竟有胆子偷卖图纸?”

“单凭他自己自然没胆子、没能力,可这件事,哪会就他自己一个人那么简单?”

张九郎冷笑,许三郎颓然,两名秉烛郎互相看看,都觉得事情远比自己想的更加复杂。

送走两名工匠,秉烛郎马不停蹄,不但要尽可能排除毒药导致诸人死亡的可能性,还要在王钧职房与住处寻找纸符祭品等物。

可结果事与愿违,不但没有纸符祭品,甚至蜡烛都没找到半根。

“莫非我们判断错了,施咒者另有其人?”

二人重新回到右冶监门口,郭献有些丧气,远远看着右冶监大门前出出进进的工匠,对凌勉道。

“不,恰恰说明他有问题,没有纸符祭品倒也没什么,寻常人家又怎么会连蜡烛都不备上一根?”凌勉道。

“肯定想办法都处理了,”郭献道,“这件事死了这么多人,又是挖到阴曹地府,又是贩卖图纸,说不定背后牵扯巨大,我们小小秉烛郎牵扯进去,怕不是什么好事,我还是那句话,不如……”

“老家伙上次说你再敢跑,就真打断你两条腿,让你在高阳原跪着背死人,你不怕?”

“查又查不到,跑又不能跑,难道等死?”

“郭四,逃,我们未必能躲得过司天台杀手,可若查清这案子,老家伙说不定给我们再多消去几年罪债,我们被迫当这个秉烛郎,不就是为了最终能脱罪,重获自由么?”

“哪那么容易!符纸要烧掉才能有用,烧成灰的符纸去哪找?找到又能如何?”

“阴山咒一道符有阳、阴两套,阳符烧去,阴符则要留下,必然是藏在某个地方,我们暂时没找到而已,别急,等我想想。”

“唉,西去碎叶不行,东去淮西,平卢、淄青也不错,藩镇招贤纳士,朝廷过去的,给的价码都不低。”

“吴冼对王钧如此姑息,你说此事会不会与他有关?”凌勉皱眉道。

“若淮西淄青不行,我们也可以从泉州出海,往东还有倭国,往南也有无数岛国,像你刚刚说的流求、婆利,岛上那些女娘听说风情万种……”

凌勉一把拉过郭献,“你少他妈废话连篇,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腿打断。”

“老子不想死。”郭献哭丧着脸。

“谁说要死?如果这件事和吴冼也有关系,东西会不会藏在他那里?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们搜来搜去,吴冼职房一直没去,”凌勉道,“如果那里也没有,就直接绑了王钧,王钧不是喜欢装神弄鬼么?我们就带他在地府走一遭如何?”

郭献眼睛一亮,“妙!”

然而,秉烛郎再次失望而归。

吴冼职房内除了经史典籍就是各种账册,根本没有什么纸符祭品,来回工匠一直走动,二人几次差点被人发现。

最后,凌勉只能顺手揣走一本藏在吴冼座椅下面的笔记,可再出来要绑王钧时,对方竟也下落不明。

二人无奈师叔个个都是狼在线免费阅读,只能另想办法。

“都是你犹犹豫豫,这下好,王钧也跑了。”

“有吴冼保着他,他为何要跑?”凌勉沉吟道,“冶场几个工匠说他常会去教坊狎妓,或许我们应该碰碰运气。”

“所以你是故意走来这里的?”

郭献指着眼前这幢建筑,雕梁画栋,气派不凡,门口站着几个女娘,不断招徕往来行人。

二人一边说一边走,竟然走到离右冶监不远的一间教坊前,这间教坊名为长乐楼,虽不及平康坊那些青楼,却也是常乐坊相当有名的所在。

长乐楼门口,一个女娘浓妆艳抹,衣衫暴露,看到凌勉二人站在门口不断打量,掩嘴笑着走向二人,“二位郎君器宇轩昂,一看就是刚来长安,准备参加秋闱的士子,平日课业压力大,想来放松一番?放心,这里的娘子各个琴棋书画俱佳,绝对不会让二位失望。”

凌勉看一眼郭献,“这里离右冶监最近,当然要来这里看看。”

楼内是冂字型布局,中央天井摆满桌椅,可容散客吃酒狎妓,也可在有选花魁等活动时容纳大批观众。

“周围两侧从上到下三层,分别为天地人三级,越往上,艺伎等级越高,费用也越贵,最下层仅需两百文,便可进屋闻香吃茶,最上面天字号至少需三吊钱,方可见艺伎一面。正面三层又不同,虽然也是三个等级,最下层至少也是‘长三’,也就是三吊的最低花费,最上层则是花魁房,据说长乐楼现任花魁名为白沅嫦,一手琵琶技艺名冠长安,没有八十吊钱,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郭献背着手,如数家珍,凌勉惊讶道,“你是不是把司内的钱都偷来用到这里了?”

“放屁,老子看得上司里那仨瓜俩枣?”郭献冷笑,“我说过自己出身大族,你偏不信。”

“大族我是没看出来,怕是当过门口揽客的相帮吧。”凌勉左右看看,“这怎么找王钧?刚刚那人这里不让打听其他客人情况。”

“狗屁,只要钱给够,王钧腚上有几根毛都能向假母问出来。”郭献不屑道。

“你有钱?”凌勉道。

“没有。”

凌勉想了想,“听墙根吧。”

郭献一蹦老高,“老子可是秉烛司校尉,听墙根这种事传出去,岂不要沦为花柳界笑柄!况且你又怎么知道王钧如何叫床,他若是个闷葫芦怎么办?”

凌勉却不管这套,在一个个房外听得极为认真。

往来客人都向二人投来怪异目光,亚洲色噜噜噜噜噜噜国产郭献咬牙切齿道,“老子要是早知道你有此等爱好,之前我每次都该带你来,让你听个够,免得在此时丢人现眼!”

话音刚落,凌勉皱起眉头,伸出一根手指,示意郭献不要出声。

周遭静下来,房内传出女子抽泣之声,声音断断续续,还混杂着女子痛苦呻吟以及男性淫笑。

郭献脸现怪异之色,刚要说话,凌勉突然一脚把门踹开。

床上春光无限,凌勉挑起被褥,盖住那片白腻,反手一把将床上男子扯到地上,“郭四,搜他衣服!”

郭献冲进来,发现床上艺伎脸孔极为标致,却满脸泪痕,肩膀、脖子上都是伤,缩在被子里,早已被吓坏。

地上男子手中攥着一根小皮鞭,一张脸却并不陌生,“王钧?”

郭献心头火气,两拳就把王钧鼻子打歪,“花柳客中,以你这等人最为卑劣不堪,老子今天废了你!”

“留一口气。”凌勉见郭献激动,只好自己去搜查。

他从王钧衣服中找到一张白麻纸,纸上笔画曲折勾连,构成一个奇怪形状,不是符咒,倒像某种图纸。

王钧吐出一口血,“狗贼,原来是想抢图纸,这未济炉你若喜欢,我可以给你多画几张,只是你们殴打朝廷命官,至少要流放一千里,恐怕你有命拿,没命享受!”

“你不过是个胥吏,也敢自称是官?这图纸上有右冶监机密图章,你带在身上,意欲何为?”凌勉道。

王钧不答,圆瞪双眼,脸孔涨红。

“装什么蒜?”郭献手上用劲,“老子今天就给你长长记性……”

“等等,不对劲,”凌勉刚拉开郭献,王钧双手按住胸口,脸色变紫,嘴角也流下唾沫。

“心痹之症!附近哪里有郎中?”凌勉看王钧出气多、进气少,向床上女子问道。

女子颤声道,“教坊出门右转……”

“郭四,你去找郎中。”说完,他从怀中拿出苏郎中所赠药瓶,将一枚药丸塞入王钧口中。

郭献突然又退回来,“不好,假母来了。”

屋内刚刚声音太大,怎么看都不像是寻欢作乐,烟花柳巷最不愿闹纠纷,也最常闹纠纷,假母熟门熟路,正带着几个相帮,匆匆向这间房走来。

“你去找郎中,这里交给我。”

凌勉捆住王钧,来到走廊,反手关门,与假母周旋,在付出了半贯钱代价后,假母方才接受“客人确实玩得花”这一理由。

凌勉重新推开门进入屋内时,地上竟早已空空如也。

床上女子指指窗台,凌勉来到窗前,窗户半开着,有一枚新鲜鞋印,后院码着各种箱子、杂物,爬下去并不费劲,院内侧门外就是巷子,四通八达。

这点时间,已足够王钧跑远。

郭献很快把郎中带来,得知王钧诈死逃走,气得连连跺脚,二人要去追,却听到帷幔之后有人说话,“恩公慢走,妾有话要说。”

凌勉一想,此人或许还知道什么事,追王钧他另有办法,眼下不可错过任何线索,便拉郭献来到屏风另一侧。

艺伎很快便穿好衣服,手拿几张飞钱,在凌、郭二人面前缓缓下拜。

“王钧每次都要折磨奴婢至少一个时辰,今日只有一刻钟便逃了,奴婢存有十吊钱,本应都酬谢二位,只是还要留一部分给姨母买药,还有一部分要交予假母,所以只有三贯可以酬谢恩公。”

“开什么玩笑,”郭献一愣,“你可是长三,在长乐楼也算地位不低,怎会没钱买药?”

“恩公有所不知,姨母患有心疾,症状颇重,需昂贵药物方能吊命。”

郭献突然伸手对他道:“凌二,钱呢?”

凌勉暗叹一口气,掏出怀中那张飞钱,“只剩下这个了。”

郭献接过钱,连同自己怀中铜钱一起拍在桌上,“我郭四公子逛教坊从不空手,客资在此,凌二,回头抓住王钧,老子要把他肋骨统统打断。”

“我帮你按着他。”凌勉道。

艺伎几次推脱,郭献偏是要给,艺伎只好再次下拜,要给二人弹琴唱曲,凌勉却道,“你叫什么?与王钧是否熟悉?”

“奴婢叫云筝,恩公是王钧仇人?”

“算不上,我们为朝廷办事,他身上有桩案子,我们正在查,所以你知道什么,尽管告诉我。”

“老天有眼,他终于出事了。”

凌勉道,“早知道?他对你说过什么?”

“王钧一直借奴婢这里为掩护,向外人售卖右冶监机密。”

“等等,你跟我们说这些,不怕他报复?”郭献突然道。

“右冶监那些图纸到底是什么机密,我并不清楚,但他每次都小心翼翼,前后卖过那么多次,想来罪责不轻,如今事发,怕是没机会再来找奴婢寻仇,即便真来找我,”云筝咬牙切齿道,“能帮到恩公,云筝跟他抵命也无妨!”

郭献道,“你放心,我们绝不会牵连你。”

“卖机密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凌勉看向云筝。

“来找他的有不少人,淮西、承德和平卢等地口音都有,最近他说有个大买卖,成了至少可以包奴婢一年,奴婢才对此绝望……只是这买卖他极为慎重,前后谈了好几次,还说到时候交易要换个地方,不在长乐楼,要找一间客栈,要买机密那人好像是来自淮西……对了,除了王钧之外,右冶监还有人在这里卖东西,只是奴婢并不认得那些人,王钧也不允许奴婢打听。”

一个问题没解决,又有更多问题出现,凌勉低头不语。

云筝见凌勉皱眉,还以为自己没帮上忙,急道,“对了,右冶监那两个人没让奴婢近身,只是远远弹琴,奴婢却记得他们二人样子,那个说话很粗鲁的,总是捻着手中一枚翡翠扳指,而另一个人,一直弯着腰,总像直不起身一样。”

辞别云筝后,二人没从正门离开,顺着窗台跳入后院,沿着王钧的路线离开。凌勉觉得自己鼻子灵敏,可以根据云筝房内香气追踪到王钧,郭献则认为凌勉的解释很牵强,不过是觉得是听墙根太丢人,不想从正门离开被人指指点点而已。

二人互相指责,刚走出后院侧门,就看到一个人出现在巷口,郭献忍不住脱口而出,“王钧!”

王钧鼻子上缠着白叠布,似乎从医馆走出来,看到凌勉二人却并不惊慌,眼中杀机一闪而过,扭头钻入人群之中。

“他胆子真大,还去治伤,”郭献咬牙道。

“分头追!”凌勉喝一声,二人一左一右,此时街上人多,二人很快走散,凌勉顺着那道香气,来到右冶监大门前。

临近黄昏,门口摊贩不见踪影,整个衙门无人看守,门户洞开。

香味一直延伸到冶场内,凌勉等不及郭献,一人进入冶场。

冶场内没有人影,冶炉火光彤彤,白烟渐渐从冶炉后面弥散开,一如此前两次。凌勉走近才发觉那白烟并非烟尘,而是水雾。

冶场是冶炼矿物之处,并非是贵妃的华清池,若有水雾,自然是从冶炉之后那个巨大装置里发出,凌勉想起之前工匠说,凭借这巨大的降温机关,杜展颇受工部官员欣赏。

周遭还有嗡嗡声响,却听不真切,无法辨别声音从何而来。

正琢磨着,身旁传来喀拉一声,似是什么重物跌落。

他扭过头,只见王钧披头散发,正沿着矿料堆往上攀爬,刚才的声音是王钧踩落矿料所致。

矿料堆上方就是那道气窗,凌勉伸手去抓王钧脚腕。

触碰王钧脚踝的瞬间,后者一下僵住不动,凌勉也觉得手指一阵酸麻,像极了他用手印术时,天上雷霆大作时的感觉。

王钧突然腰背绷得笔直,脖子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脖子越伸越长,犹如蟒蛇一般朝他探来。

他那张脸上血红一片,双眼布满血丝,对着凌勉咧嘴一笑。

白叠布下血迹不断往外渗出,黑色瞳仁被挤到一角落,只剩眼白,一根舌头从他喉咙里探出来,不断变长,足足有数寸,舌尖分成两叉。

凌勉一缩手。

王钧嘶一声扑下来,跟凌勉撞在一起,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,凌勉用力推开王钧,后者仰卧在地,脸色青紫,一动不动。

凌勉伸手去探他鼻息,发现王钧已然断去生机。

死了?

突然,冶场深处有声音传来,有几人一边交谈,一边走近,这次与上次不同,再不能用大理寺令牌蒙混过关,凌勉只好一闪身,钻进一旁竹筐之内。

竹筐缝隙很密,看不清外面,他凭借声音,分辨外面至少有三个人。

三人看到尸体,同时发出惊呼,有两人声音颇为熟悉,不久前还与凌勉喝过酒,正是许三郎与张九郎。

“那两个秉烛郎说得果然不错,又出事了,快,快去喊人。”是许三郎。

“三哥,丝袜+影音先锋+空姐你在这里守着,我去喊人。”

“不行,我不能留在这。”许三郎声音打颤,留下一人看守,另外两个出去叫人。

万年县很快便会来人,若此人一直不走,凌勉不但没办法检查尸体,也迟早会暴露,郭献也在来冶场途中,届时撞上万年县执刀,会更麻烦。

凌勉想了想,用嗓子发出一种怪声。

那怪声喀喀作响,十分低沉,节奏也很特殊,在密闭空间内几乎难以找到声源,却能够传得极远,是秉烛郎之间沟通的密语。

意思是:“不要进来。”

工匠东张西望,发现周遭都是怪声,却无法辨别位置。

再加上地上一具尸体,周围空无一人,他终于忍耐不住,啊呀一声逃走。

凌勉掀开竹筐,此时,他发现王钧的脖子已经恢复如常,不再是蟒蛇样子。

凌勉无暇细究,在尸身上迅速检查,片刻后,他和万年县差役,前后脚错开,成功离开冶场。

出来没多远,他就看到郭献在街角鬼鬼祟祟,正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密语,才没有进入冶场。

凌勉简单和郭献交代几句,拿出一张麻纸,正是刚刚在王钧身上搜到的未济炉图纸,除此之外还有薄薄一张黄纸,烧毁一半,剩下的一半,上面用红笔写着:丁巳、丁未、丁酉、乙巳。

“是杜展的生辰八字!”郭献道,“这就是阴符?果然是王钧,咒术反噬?”

“王钧胸口没有密布血网,不是咒术,”他伸出手,手指上有一点红,“他嘴边有这东西,似乎是辰州朱砂,这东西毒性可大,还有,刚才我又中幻术了,恐怕水雾中混有风手青,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,才是王钧的真正死因。”

“就这么回复老家伙?”郭献道。

凌勉沉吟良久,“恐怕不行,王钧被毒死肯定不是意外,他背后还有别人。”

他想起云筝的话,脑海中浮现出吴冼、周虎二人的脸,“看样子不查这二人都不行了,寻常办法太慢,少不得要上上手段。”

“郭四爷手段多的是!”郭献搓搓手,“辰州朱砂产量不多,应该不难找,先从附近医馆找起,刚刚王钧不是还包了脸?”

医馆名为修和堂,守在市口,位置绝佳,门面也很气派,生意却不怎么样,凌勉二人来时,坐堂郎中正好不在。

正厅很干净,门口诊桌上脉枕、医书等一应俱全,一个矮胖学徒摆弄着经脉铜人,另一个打着瞌睡。

“你们要看病?”矮胖学徒见到终于有人来,兴奋起身。

“这里有没有辰州朱砂?”

“辰州朱砂?”矮胖学徒一脸茫然,“朱砂我当然知道,辰州朱砂……我没听过。”

“修和堂也是大药铺,怎么会没有辰州朱砂?”郭献道。

矮胖学徒面色不快,“我随师父学徒已满三个月了,有没有我还能不知道?”

“又跟客人胡说什么?”瞌睡学徒被吵醒,一拍矮胖学徒后脑勺,“滚到后面去,修和堂之所以名声不佳,都怪你!”

矮胖学徒不情不愿,躲到帘后。

“我师弟整天就知道吃,你若问后厨还剩几个馒头,他肯定记得清清楚楚。辰州朱砂确实是稀罕物,寻常药铺连货都进不到,可我们并非寻常药铺,只是此物贵重,没放在正厅,待我查查。”

他在柜台下翻半天,抬头对帘后道,“进货单呢?诊籍、账册怎么也都不见了?小胖,你搞丢这些,师父回来还不打死你!”

矮胖学徒探出头,哭丧着脸道,“怎么又怪我?不是前日都被衙门给拿走了吗,当时你一直在打瞌睡……当时那人说什么,对,办案需要!”

万年县大牢,灯光昏暗,不知日夜。

苏郎中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身旁的笼子与刚进来时不同了。

之前那个笼子虽然也沾着血污便溺,但木头结实,关键之处还锢着铁,时不时有狱卒在外面走动。

如今这个早已被血污浸透,锈烂不堪,好像轻轻一推就能推倒,外面却一个看守都没有。

不远处是黑漆漆的门廊,门廊尽头有一道木门,门左右贴着两道符,门框上面有一道八卦镜。

苏郎中想起来,那叫死门,只有死在牢中的人才会走那道门。

他也意识到,自己现在所处的木笼是“阴笼”。

凡是经过县衙医学博士诊断,生还无望者,都会在这里待死,届时草席一卷,就从死门运出。

尸首或交给家属,或运去长安城外高阳原,再一把火烧掉。

苏郎中想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,可鼻子早被干涸的血块堵住,莫说外面,连阴笼周围的臭味都闻不到。

他浑身滚烫剧痛,那几处被打伤的地方偏偏没有任何知觉。

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
可那件事真相到底是什么?他眼皮开始打架,太累了……索性就这样吧,已经尽力了。

一道火把在另外一侧生门的方向亮起,几个人影走近他的笼子。

苏郎中看到了最前面那张脸,刚认得这人才两三天,却像认识了大半辈子一样。

看到满身血污、再次晕过去的苏郎中,郭献怒道,“没证据就上刑?老子非给你告到御史台!”

赵县尉道,“这案子是周县尉在管,与我无关,你有意见自去和县尊说,眼下若再耽误时间,怕是只能给此人念经超度了。”

凌勉对郭献道,“有没有什么吊命之物,都拿出来!”

“我是机关师,不是医师,我哪有……”郭献忽然一拍脑袋,拿出一只竹筒,把几滴液体滴在苏郎中双唇,苏郎中嘴唇干裂,液体很快就渗入进去。

半晌,苏郎中睁开眼睛,沙哑着嗓子道,“这酒怎么一股臭味,又酸又臭!”

凌勉怒道,“郭献,你是不是疯了,那什么狗屁神水别把人给毒死!”

“不是那个天一神水,”郭献委屈道,“酒内有山参、灵芝,我自己都舍不得喝,便宜这郎中了。”

“你连雄黄牛黄都分不清,又怎会有山参灵芝,”苏郎中虚弱无力道,“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,但你二人还算对我苏铭脾气,有什么话抓紧吧。”

凌勉回头看了赵县尉一眼,后者道,“我给韦评事面子,你们别太久。”

说完转身离开,牢内只剩下凌勉三人。

凌勉道,“我会让韦评事找郎中来,你要坚持住。”

苏郎中嗤笑,“别的我不敢自夸,医术嘛……我不过还剩盏茶功夫罢了,你们三番五次来,也是执着,有什么事直说便是。”

凌勉叹一口气道,“铜炉巷那些受害者,到底是不是中毒?”

苏郎中道,“人之亡故,若非寿尽,便要排除病、毒两项,他们绝非身患急病,说若毒物……天下毒物无数,人沾染毒物后表征各式各样,哪个郎中也不敢说自己尽知。”

“会不会和辰州朱砂有关?”

“辰州朱砂?原来如此……”苏郎中脸上泛起红润,“若要用辰州朱砂混合一种西域药物,或可让人心脏暴毙而死,那西域药物应是叫底伽?唉,师兄曾对我说起过此物,只是我从未去过西域,如今师兄故去多年,我也记不清了,你们或可向拂菻国商贾打探……”

苏郎中剧烈咳嗽起来,口中流出鲜血。

“郭四,你那什么水都拿出来!”

“免了,有些话我也只对你们说,”苏郎中对凌勉道,“我写有一本《枕脉书》,乃我多年行医心得,就在右冶监门口狮子下方,可帮我转交喜鹊,那份丹参就赠予你们二位,权作酬谢。我还有一句话,请你告诉喜鹊,为医者慈为先,却不可,却不可强出头……”

“那丹参我这就取来,再想办法为你吊命,”郭献道,“你这郎中脾气虽臭,人却不赖,可别死。”

苏郎中抬手想要擦干嘴角血迹,抬到一半,又无力放下,他洒然而笑道,“长寿者十有三,短寿者十有三,耗寿数追名逐利者,亦十之有三,生生死死,不外如是,又何须挂怀?”

说完这些,他眼睛望着气窗外,喃喃自语,“师兄,苏铭来见您嘞,师兄啊,苏铭对不起你……”

此后再无声息。

人死罪消,苏郎中进大牢时孑然一身,出来时也仅有草席一卷。

凌勉从狮肚子下取出苏郎中生前遗物后,带着喜鹊来到高阳原。

自六朝以来,高阳原上葬王公贵族,下葬黎民百姓,不知多少人埋骨于此,有钱有势者修高门大冢,无主尸体大都弃置荒野。

喜鹊希望将师父安葬,可即便低洼处那些寻常墓穴也需四十枚通宝,喜鹊拿不出钱,凌勉郭献身无分文,高阳原那个管墓穴的老头谁的面子都不卖,最终,韦昭掏了全部安葬费用。

烧过纸钱,凌勉将医书和丹参交给喜鹊。

据喜鹊说,苏郎中之所以对此事如此执着,是因他半年前接诊过一个病人,那人也是右冶监工匠,患有心痹之症,却并不严重,苏郎中打包票可以治好,可那人却在不久之后暴毙。

苏郎中也因此失去坐堂资格,成为一名江湖游医。

“慈悲,苏郎中都做到了,只是那不该出头的叮嘱,他自己却没有做到。”韦昭道。

“你师父是不是修和堂的郎中?”郭献问道。

喜鹊摇头,“师父从来不肯说,半年来一直在找那人暴毙的原因,茶不思饭不想。”

“苏郎中是个守信之人,韦评事,那底伽之事可否请你帮忙调查?”凌勉对韦昭道。

辰州朱砂虽少见,修和堂就有,然而那底伽到底是什么,有没有足够毒性,目前尚不清楚。

凌勉问过喜鹊,喜鹊也没有听过这种毒物。

大唐对涉毒药物管控严格,进货、售卖,皆由市舶司约束,但长安大小药铺没有一二百,也有八九十,各个药铺明账一本,暗账不知道有几本,那底伽若是违禁品,只会记在暗账之上,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查清。

这种事交给大理寺去查,比交给秉烛郎要方便。

找到底伽和辰州朱砂的进出记录,彼此交叉信息,周虎和吴冼的名字,或会直接出现在这些信息中。

“铜炉巷七人,虽然这几年经商也有,做工匠也有,但他们八年前都去过辰州。”韦昭道。

“哦?”

“若最后是底伽之毒所致,那你们抓的就算是毒尸?”见凌勉神思恍惚,韦昭又转移话题。

“只要能办成案子,什么尸都无所谓。”

韦昭走后,郭献有些低落,二人沿着大路一路返回长安城。

走了半天,郭献才开口道,“那赵县尉问了一圈,说没人去修和堂拿过诊籍,这基本可以肯定是周虎私自所为了吧。”

“万年县六个县尉,姓赵的不知道周虎在干什么也正常,”凌勉道,“奇怪,刚刚好像韦评事说过一句什么,怎么记不得了。”

“你刚刚有些恍惚,回头再问她便是,王钧身上那未济炉结构精巧,我把它做出来看看,去碎叶我们没钱,到那边卖酒也是个保障,但在此之前,你得陪我回老家去看看。”郭献这次说要走,语气并不像是玩笑。

此时天色已晚,长安城各坊炊烟袅袅。

凌勉被郭献一句话勾起思乡之情,只是他的家早已不在,不光是他,所有秉烛郎都无家可归,这烟火如此平常,却也无比诱人,可望而不可得。

半晌,凌勉开口道,“不如还去吃那家汤饼?”

郭献未答。

凌勉扭过头,发现郭献不在身边,他身处一条小巷,周围空无一人。

郭献办起事来不太靠谱,却从来不会不告而别,尤其是在饭口。

凌勉耳聪目明,周遭若有变故,也绝瞒不过他的耳朵,如今郭献无声消失,显然是凌勉因苏郎中之死,心神受到影响。

“为了你同伴,最好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一个人从小巷内走出,随后郭献也被推出来,五花大绑,身边一人用刀对着郭献脖颈。

“孙克?周虎竟把你放了?”

不良帅孙克笑道,“那不过是里正一人所为,与我何干?我一不要钱,二不要命,只是有人要见你罢了,你乖乖跟我们去,大家相安无事,把你后背上那把长刀丢过来。”

“没问题,但你得放了我兄弟。”

孙克冷笑一声,另一人把刀锋贴近郭献脖子。

“你要么杀了我,否则老子会让你尝遍人间酷刑!”郭献声音有点打颤。

凌勉一把将照胆扔到对面,“虽然郭四好吃懒做,那也是我兄弟,他丢一根汗毛,我就要你们俩的命。”

说完,他伸出双手,任由孙克走上前把自己捆个结实。

马车内没有任何座椅装饰,似乎刚刚被拆除,还留有木楔镶嵌的痕迹,孙克是周虎的人,讲不定这辆马车也属于周虎。

一辆马车不便宜,说拆就拆,周虎何时变得如此阔绰?

凌勉想到图纸,右冶监机密价值千金,若周虎是主谋,那他如此有钱,也不奇怪,如今他派人暗算,说明秉烛郎更加接近案件真相。

郭献腮帮捣鼓半天,终于将破布吐了出来,“你说谁好吃懒做?哪次买卖老子没出力?老子机关术天下无双,不值一碗汤饼?老子跟你没完,你说话啊!”

“我确实说错了,”凌勉道。

“这还差不……”

“你不止好吃懒做,还其蠢如猪,你猜孙克为何堵住你的嘴,不堵我的?”凌勉道。

“因为老子英俊。”

“因为你嘴太碎。”凌勉道。

“堵我的嘴,自然是郭四爷我巧舌如簧,”郭献眼珠一转,“凌二,后手呢,爷爷我出去非得报刚刚的一刀之仇。”

“事发突然,我哪有后手?听天由命吧,或许是请我们去长乐楼吃酒,晚饭钱省下了。”凌勉靠车厢上道。

“你放屁,还长乐楼,这路如此坑洼,怎么可能是城内!你看上那个云筝了?见色起意啊凌二,韦娘子你不要了?”

凌勉闭起眼睛。

“你想去逛长乐楼,老子可以改日带你去,但得各自出钱,狎妓请客不吉利,可眼下不是开玩笑的时候!”

见凌勉还是不说话,郭献用肩膀撞他,“大不了老子先还你一笔钱!”

凌勉竖起眉毛,“别吵。”

郭献安静下来,外面的声音传入车厢内。

“为何不送去县衙?”一个男子说道。

“县衙人多眼杂,送到瓜洲村才好办事。”孙克道。

“这两个好歹也算衙门里的,事情会不会闹大?”

“秉烛司算个屁衙门,瓜州村是周老大地盘,担心什么?”

“你上次喝多了,差点将给那里正的名单弄丢,周老大连我也打了一顿,这次你可得给我多分点。”

“你少废话,自然有你的,好好赶车!”

外面再无声音。

名单?里正?凌勉皱起眉头。

郭献道,“你听到没有,还长乐楼,这下要长眠了!不对啊,周虎为什么要对付我们?因为在冶场我们戏弄他?他疯了?”

“我脚踝处有那柄剖尸障刀,你帮我拿出来。”凌勉一努嘴。

郭献瞪大眼睛,“你眼睛瞎了?我不是跟你一样被捆着!”

“你还有嘴。”

郭献愣了半晌,骂道,“姓凌的,你让老子用嘴去……去闻你的脚?”

“闻得用鼻子,用嘴最多是舔,若你不喜欢,我腰前还有一只钩子,腰和脚,你选一种,抓紧,听声音可就要到了。”

终于,马车晃晃悠悠停在路边,那名不良人拉开车厢门的瞬间,郭献一脚踹出。

不良人立即化作滚地葫芦。

郭献骑在不良人身上,一边打一边骂,“让你捆老子,令老子只能舔凌二的脚,老子要舔也是舔小娘的脚,让你用刀割老子脖子,老子脖子是给小娘亲的,你算什么东西……”

孙克见凌勉也从车厢里跳出来,转身就跑。

凌勉足弓点地,在后面紧追不舍。

跑出去数十丈,孙克忽然哎呦一声,在地上摔成滚地葫芦。

凌勉发现一根绳子横在面前,孙克就是被这根绳子绊倒,头撞在路边石头上,已经昏死过去。

树后走出一男一女,男的四五十岁,女的皮肤白皙,两个辫子垂在肩头。

“喜鹊?”凌勉讶道,“怎么是你们?”

“我正好和爹爹出城,半路上看到此人赶车,他犯下大案,还大摇大摆出门,我师父不是白死了?我就跟在后面,没想到他们竟然抓了恩公。”

“下次遇到这种事,切记不要乱出头,这也是你师父生前对你的叮嘱,对了,韦评事不是帮你找了差使,你不去上职,这是要到哪里去?”

“恩公救了铜炉巷百姓和我全家,怎么报答都不为过,知恩图报,这也是师父教我的。韦娘子说长安不安全,正巧师父生前说一直想去西域,我就和爹爹商量着要去碎叶看看,韦娘子也认为没问题。”

凌勉看向喜鹊爹,“西域的赌钱方式你也会?”

“不赌了,不赌了,”喜鹊爹连连摆手道,“我要是再不知好歹,岂不是猪狗不如?我以后会对喜鹊好,去哪我都给喜鹊当牛做马。”

“哪有女儿让爹当牛做马的。”喜鹊瞪了她爹一眼。

凌勉对喜鹊招招手,“喜鹊,你附耳过来。”

喜鹊乖乖凑过来,凌勉低声对她说了几句话,又对喜鹊爹道,“我有不少办法,要让人痛便痛,要让人痒便痒,若再犯,喜鹊自有治你之法。”

喜鹊爹点头憨笑,不敢多说什么。

“去西域没有脚力怎么行,”凌勉指着马车对喜鹊道,“归你们了。”

“恩公,我出来之前听韦娘子说,修和堂买过底伽,韦评事还说,周虎已将右冶监案子都栽赃给恩公,恩公不如随我们一道去西域可好?”

郭献此时凑过来,闻言眼睛一亮,“甚好!”

凌勉摇头,“秉烛郎不能离开长安,喜鹊,西去之路并不安全,你们最好与大商队结伴而行,西域或许不像中原,把女子当郎中为异类,希望你能用苏郎中医术救更多人。”

喜鹊硬是将苏郎中那本医书留给了凌勉,说自己早已倒背如流,这本书留在中原更好。

“喜鹊这小娘对我脾气,”郭献看着马车远去,惋惜地道,“老子想跟她一起去西域,到时候天下之大,还不是任我遨游?”

“任你遨游?你前脚离开关中,后脚就会被追杀,届时还会连累喜鹊一家,”凌勉看向路边两个不良人道,“周虎不长记性,还敢惹秉烛郎,那就少不得再让他吃点苦头了。”

升平坊靠近南城,东北隅是乐游原,地势高耸,站在乐游原上看长安,景色极佳,尤其是黄昏时,远看沉入山峦的夕阳,会生出逝者如斯夫、古今弹指间的怅惘之感。

许多王公大臣的宅子都在此处,对长安人来说,能将宅子买在这里,代表地位非同寻常。

升平坊一隅,施六站在周虎宅子外,全然没有观景的心思,眼睛盯着宅门,神情紧张。

他在万年县经营一间小酒肆,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
可他并不开心。

施六想起小时候,父亲想帮他找同村一个贡士当先生,那贡士对农户耆老态度尚可,对身为游商的父亲却连一眼都不会多看。

施六跟着父亲,手中捧着肉干和点心,被贡士关在门外,受尽指点和嘲笑。

锦衣玉食又如何?再有钱也不代表有身份,要想被人看得起,必须要有功名在身。

父亲为他攒下能够在长安开买卖的家底,他却在父亲去世后,严禁家人跟外人说父亲曾是游商,只说父亲隐居乡间,施家诗书传家。

然而施六开蒙晚,无法考取任何功名,儿子出生后,他便把改换门庭的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,他为儿子的未来盘算,花大钱找人为儿子启蒙,琴棋书画样样不落,临到进学堂的年纪,他又犯了难。

长安是天下雄都,群英荟萃,王侯公卿子弟多不胜数,百多年来,大唐无数官宦士族聚集于此,像崇文馆、弘文馆,只给帝王将相、勋贵公卿子弟专用,四门学也需有官身庇荫,瀛洲书院、李泌书院、昆季书院固然好,施六却没有门路。

施六愁坏了。

最近听说武家的瀛武书院有教无类,只要才堪得授,便是商贾亦可入学。

施六打听一番才知道,瀛武书院是由大唐开国元勋武士彟所创,武士彟经商致富,跟随太祖起兵,被册封为应国公后深感学识之重,遂效仿世家,成立了武氏族学,不排挤商贾。

这几年,据说瀛武书院的优秀学子,更是追随宰相武元衡进入朝廷,封妻荫子,大富大贵。

要是能够进入瀛武书院,对外便可说是宰相门生,施六作为宰相门生的父亲,也可以穿锦衣、坐双驾马车,那个贡士也会向自己低头弯腰。

施六每次想到这里,胸口都会起伏不定。

可瀛武书院需要有人引荐,其余人找不到门路,偏偏他施六有,能引荐之人此时就在这扇门后,于是,他甘愿来此送钱,每月、每季度、每年,他从不间断。

今天如此紧张,是因为本来要缴纳八十贯,他却只带来五十贯,差了三十贯,只希望对方念他一向用心,不把他拒之门外。

施六手捧包袱,跟着管家走进院子。

周家占地面积不小,足足有施六酒肆四五倍大,前后三进,第三进干脆搭出假山与小河,河道直通长安城内水道,因是活水,常年清澈见底。

这份产业,施六保守估计也要在五千贯以上。

他内心极为羡慕——不是这五千贯的事,而是普通人即便有钱,也不能在长安住这样的宅子,这叫僭越。

周虎却不一样。半年前,他被贬谪到万年县,却未伤筋动骨,反而买卖越做越大,最近听说要在长安城外再买一座小园子。

县尉身份不够,却能买下园子,正是因他妻子身份不简单,不但当年也在瀛武书院读书,更是来自武家嫡系。

这样的背景,会因为一点小钱就答应自己的请求?想到这里,施六本轻轻放下的心,再次提了起来。

他压制住紧张,跟着管家来到一处小亭。

亭是纳凉看景之用,旁边还有一间小屋,门窗紧闭。

亭内有个妇人,白皙丰腴,颊边一颗小痣,细眼高鼻,左手算珠算筹,右手执笔。

施六把包袱放在桌上,“银铤五只,银饼十枚,合五十贯。”

妇人放下笔,“上月可是八十。”

“酒具已经传开,烧酒生意没有之前好做了。”

妇人停顿半晌,“你又开了间小客栈?”

施六脸上堆笑,“您消息灵通,客栈生意尚可,下个月定可恢复到八十,不,一百贯。”

妇人打断他道,“老爷每月去几次天字一号房?”

笑容僵在施六脸上,“不,老爷他从来不……”

妇人把包袱推回,“送客。”

施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以头抢地,出了这个门,施家改换门庭一事就要泡汤,那怎么行?

妇人不出声,施六就一直磕头,不敢停下。

此时,旁边小屋内传出哗啦一声,管家忙去看,发现是窗下钻出的老鼠在作怪,那老鼠似是发现亭中气氛压抑,贴着墙根,一下便不见踪影。

施六额头已经磕出血,妇人才抬手制止,“瀛武书院的关系是我娘家的,我若不同意,老爷也说不上话。”

施六连连点头,“我会记下每一个与周县尉同来的女子名姓……”

“不,”妇人淡淡道,“我要你把这件事烂到肚子里,若传出去,你施家莫说要去瀛武书院,便是城外村中学堂,也没人敢收你儿子,你记住,老爷只是公事,从未带人去过你那客栈,更没有带过女人。”

施六又磕了几个头,才敢起身,撅着屁股倒着退到小 亭外面。

看施六走远,妇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。

旁边管家忍不住道,“夫人,您帮他隐瞒,他会念您的好么?当初您非要嫁过来……”

“闭嘴,老爷名声若败了,我又岂能置身事外?还有,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,岂容你一个下人置喙,若非念你是从老家一起跟来,我这便打你五十棍,再赶你出府!”

管家不敢再吭声。

片刻后,周虎迈着方步进小园,他腰间蹀躞带上,比前两日又多了两块宝石。

“妇人今日进账如何?这买卖可是越来越大了,全赖娘子扶持帮衬……”看到小屋窗开着,周虎色变道,“谁开的窗?”

管家忙道,“回老爷,屋里有耗子,我这不是想着通通风……”

“那两只猫呢?”

管家赶忙让人抱来两只肥猫,一黄一黑,猫咪巡视一圈,就趴在墙根下打呵欠。

周虎怪猫懒惰,可猫不通人言,对周虎理都不理。

他越想越不放心,开锁进屋,很快便快步跑出来大吼,“你们谁进去过?”

管家连连摆手,“我们一下午都守在这里,绝对没有人进去!”

周虎一脚把管家踹倒在地,本在墙角酣睡的两只猫炸毛弓背,喵呜一声跑开,“没进去,窗台上的鞋印是怎么回事?”

妇人不满道,“你跟一个下人逞什么威风,银铤丢了多少?以后再赚回来就是了。”

“你懂个屁,无知妇人!”

妇人一脸难以置信,涨红脸道,“周虎,你竟敢骂我?”

“不对,脚印新鲜,还没走远。”周虎不理妇人,抬头看向房子旁边那棵百年老槐树。

树影摇动之间,隐约有个人影。

周虎从屋内拿出一只军弩,张开弦臂,对着树影之间扣动弦刀,只听嘎嘣一声,弩弦瞬间崩断。

弩弦反抽,饶是周虎反应快,耳朵也被扫到,顿时鲜血淋漓。

他呲牙咧嘴,抬头再看时,树影之间人影早已消失不见,只有几片落叶缓缓飘下。

周虎一跺脚,从小屋内搬出一只箱子,对妇人道,“带上这个,从春明门走,若申时我还没到,你们就自己上船。”

很快一辆马车从周虎宅院驶出,直奔春明门。

马车上悬挂着万年县衙门的徽记,春明门金吾卫并未为难,只是挑帘向内看看,刚要挥手放行,一只手拽住马车缰绳。

拦车之人脸颊瘦长,身量不矮,一身黑色武弁缺胯袍,胸口绣着一盏小灯。

管家开口骂道,“这是县尉家眷,你是何人手下,谁给你的狗胆拦车?”

瘦长脸自然是郭献,他瞪眼道,“在县尉家当几天狗,也敢看不起别人?你若再满嘴喷粪,老子便把你满口牙打碎。”

他不理管家,抬手掀开帘子。

车厢内小丫鬟发出一声惊叫,郭献嘿嘿一笑,目光一扫,“不对啊,怎么只有两个娘子,周虎那个王八蛋呢?”

管家怒道,“冒犯县尉夫人是以下辱上,要杖责二十……”

郭献一把将管家扯下来,“杖个屁,我数到三,你把车厢里两个人喊出来,老子要搜车。”

“没有王法了,此人羞辱周县尉家眷,还要强行搜车,金吾卫呢,来人啊!”

旁边几名金吾卫只是拦住看热闹的百姓,对管家的话无动于衷。

“一。”郭献掰着指头。

“你们聋了?这是周县尉家眷!”管家叫道。

“二——!”郭献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
管家无奈,只好对里面低声说了几句话,紧接着车厢门缓缓打开,从里面走出两名女子。

郭献钻入车厢,不多时,他拿着一只箱子走出来,手中还有一封信。

郭献扫了几眼信,脸上浮现出怪异神色,抬头对城楼上喊道,“韦评事,此事还得你亲自来谈。”

阳光下,韦昭明眸皓齿,从城楼向下俯视,“师姐,好久不见。”

周氏此时也刚好抬起头,眯起眼睛,“师妹,原来是你。”

未完待续

故事里让我印象深刻的人有许多,但无法忘怀的,是这样一段话——

“据喜鹊说,苏郎中之所以对此事如此执着,是因他半年前接诊过一个病人,那人也是右冶监工匠,患有心痹之症,却并不严重,苏郎中打包票可以治好,可那人却在不久之后暴毙。

苏郎中也因此失去坐堂资格,成为一名江湖游医。

慈悲,苏郎中都做到了,只是那不该出头的叮嘱,他自己却没有做到。”

在自己熟知的领域,明明知道如何做最能保全自身,最终还是决定做正确的选择。我看着一位唐朝医生的故事,脑海里却浮现出不少现代人的影子。

明天故事是《大唐鼠辈》的第六篇故事,这桩“冶炼厂鬼影案”,也将迎来自己的结局。

真凶到底是谁?卷入此案的每个人,该何去何从?

明天22:00,咱们不见不散。

世界从未如此神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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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北京市